一、警察、便衣、軍人
府右街北口北面是北京大學第一醫院,這家醫院的「婦兒門急診」就在府右街北口的斜對面。四月二十五日凌晨六點,我和幾位北京當地同修按照前一晚的約定,準時在急診部門前匯合。有位女同修說:「估計今天不會短時間結束,我們要做好準備,先去吃點東西。」於是找了家早餐店匆匆吃完。我們一行人跨過馬路,由北向南往府右街行去。
不料剛到府右街北口就過不去了,警察在街口拉起了警戒帶,不讓從北口往南進入府右街。當時六點四十左右,天麻麻亮,看不清警察的臉,但黃顏色的警戒帶子很顯眼,已經有一些早來的學員被堵在這裏了。不過這可難不住當地人,我們一起的那位女同修二話沒說掉頭就往西走,沿著西安門大街由東往西走,到一個胡同口,再順著胡同由北向南走,往東拐一個彎,出去就到了府右街。所以說北京的胡同四通八達呢。
府右街西側這時已經站了不少學員,我們也加入進去,靜靜的站著。不多時,就有大批學員由北向南湧來,原來我們離開不久,北口的警察又開始放行了。
我們站的地方斜對面就是中南海西門,因為人越來越多,後來的人發現沒有地方站了,就有幾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學員往馬路對面紅牆那邊走去,準備站在那邊。他們剛走到馬路中間,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出來了幾名警察,揮手示意學員不要過去,那幾個學員馬上退了回來,站在了西側人牆的後排。自此以後,再沒有學員過馬路去東側紅牆底下,全部站在馬路西側。
早上八點後,開始出現大量的警察站在學員人牆的對面警戒。那時的警服顏色是橄欖綠,警察看起來還挺威武好看。警察們剛開始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很緊張、很嚴肅的盯著學員,身體都是繃緊的。學員們就是靜靜的站著,沒有標語、沒有口號、沒有靜坐,很平和的站在那裏。警察這個職業,能儘快判定一個人是好是壞,是和善的還是有暴力傾向的,這是他們的專業,他們對此都很敏感。所以,警察後來都鬆懈了下來,隔著幾十米站一個,再後來,隔著好遠,才能見到一個警察。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開始聚在一起聊天,有的還和學員聊,處於一個徹底放鬆的狀態。到了晚上六點以後,就再也見不到警察了。
大約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同修口口相傳過來的消息,說有便衣混入了隊列中傳假消息,提醒大家不要理他們,不被帶動。
下午兩點左右,有警車由北向南緩緩移動,車上有喇叭,重複的播放《北京市公安局通知》。一些警察拿著打印好的單頁《通知》往學員手裏遞。我接過來看了一下,大意就是說讓大家儘快散去。警車一路駛過,一路廣播,警察也一直在給學員遞《通知》。大家都聽到了,不少學員也接過來單張看了,但是,我目力所及範圍內,沒有一個人動。我看著這些警察,就想:我們的代表在中南海跟國務院的領導談,這事你們可說了不算。
下午三點左右,有幾個便衣走過來,開始對著我們拍照。有個便衣拍了一陣子後,還拿來一個凳子站在上面,拍後排的學員。我當時年輕,一直站在第一排,見有人拍照,下意識就把腰挺直了,看著照相機,心想可得給我拍得好點。
和我們站在一起的有一個軍人同修,是一位老同修的女婿,他身著軍裝,軍銜不低。便衣拍完照走後不久,來了兩個軍人,把他從人群中叫了出去,簡單交談後,把他帶走了。到了晚上七點多的時候,他打來電話給老同修,說沒事了,就是被叫回部隊問詢了一番,不讓他再來府右街了。那天,身著軍裝站在人群中的學員不止他一個,還有身著警服的學員也不止一個。
很有意思的是,晚上十點後大撤離的時候,很多大轎子車和公交車被調到府右街,要把學員送回去。不少便衣(不明身份的)在車旁扯開嗓子大聲喊:「廊坊的都過來!有廊坊的嗎?」「河北的,河北的!」……於是我和一位同修就跑過去,站在他們邊上幫著喊。那時,我們的目標完全一致:要在十二點前把學員安全的全部送回家。
二、行人、家屬、何祚庥
「四﹒二五」那天是個星期天。早八點後,路上行人漸漸多起來了,有走路的、有騎自行車的,都很好奇的看著我們。馬路中間公交車和小轎車在來回行駛,那時府右街是雙行道。
有個北京學員的家屬路過時,一看這麼多人,回家後,又開著車,拿著錄像機,沿著府右街邊開邊拍,把當時的場景給拍了下來。我發現路過的公交車上也有人在車窗邊拍攝,還有一些小轎車,把車窗打開拍我們。
你見過、感受過這樣的場面嗎?上萬人在馬路一側,面向紅牆靜靜的站著,沒有人出聲,那種靜的力量,在空間中形成了一種強大的能量,使來回經過的行人也沒有人說話,都是匆匆而過。公交車和小轎車也在安靜中行駛。只要經過這裏的人,都被這種力量影響,也變的安靜了下來。
這種整體安靜的狀態到了下午三點後被一度打破:突然出來不少行人,由北向南順著學員人牆走的時候,嘴裏一直在高聲喊甚麼人的名字,一批人過去後,過一陣又來一批。原來是事情擴散、發酵了,北京各個單位,還有很多法輪功學員的家屬都收到了通知,讓他們趕快來府右街,把自己單位的人和家裏人叫回去。這些人來後一看,茫茫人海,這哪能找到要找的人?上面又催的緊,無奈之下,只好這樣邊走邊喊名字,撞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下午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順著對面紅牆,由北向南溜了過來。這個人個子很矮,有些駝背,邊走邊向這邊看,看一眼,又迅速的把頭扭過去,很不自然,有點鬼鬼祟祟。當時的場景是:萬人在馬路這邊,對面紅牆底下原來一個人也沒有,這個人順著牆溜過來的時候,幾萬雙眼睛都在看他。他走得很快,好像有些害怕的樣子,加上又穿著土黃色的衣服,我就想:這人怎麼賊眉賊眼像黃鼠狼似的?
這時有學員認出他了,說:「這是何祚庥!」大家都知道了,原來這個人就是天津教育學院事件的罪魁禍首呀!我旁邊就有學員問一個我認識的北京輔導員:「要不要找人過去跟他理論理論?」要知道我們之所以來這裏,可都是這個人引起的。那個輔導員非常果決的說:「不用理他,我們不動!」我和周圍幾個同修都點頭稱是。大家就看著何祚庥跟中南海西門的警衛交涉了幾句,辦了登記手續進去了。可能是學員代表在裏面反映情況後,國務院找何祚庥來核實情況。
三、修煉者群體
早上九點多快十點的時候,我南邊離我大約有二十幾米的地方,忽然響起一陣掌聲和喧嘩。過了一會兒,傳來消息說,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從西門出來見了學員,隨機挑了三名學員作為代表,進到中南海去反映情況。之後又叫前法輪大法研究會的負責人進去談。
下午的時候,有工作人員從西門出來,又挑了幾名學員進去談。這時候,有幾位一看就是領導模樣的人過來主動找學員聊,其中一位直接找到我邊上的大學教授,原來他們是大學同學。這位教授就跟她同學詳細的介紹情況,講天津教育學員事件,講學員們為甚麼來,講我們的三個要求,還講了自己煉功後身心受益的現狀等等。不愧是教授,她平靜的娓娓道來,有理有據。她同學聽的頻頻點頭,最後很滿意的走了。
學員代表在裏面談,大家就在外面靜靜站著等。從早到晚,不斷的有學員陸陸續續的到來,加入我們。學員中,我認識的有大學教授、中學老師、醫院醫生,有書店老闆、海歸博士、單位領導,有在校學生、退休職工、在職軍人,有夫妻、母女、父子同來的,還有孕婦和孩童。那個孕婦學員懷胎七個多月了,挺著大肚子站累了,就在前排前面走來走去,面帶微笑,步態輕鬆,好像閒庭散步。
大約早上十點多的時候,有一些站在前面的學員盤腿坐了下來。他們有的是習慣於盤腿,有的長時間站立腿累了,有的前一天晚上就從外地趕來,又累又困下,實在站不住了。這時候,有個相熟的同修對我說:「這樣不行,不能讓人以為咱們是來靜坐的。」於是我倆就分工,他從南向北走,提醒同修,我則從北向南走,一路過去,看見有同修坐在前排,就提醒他們:「前排的請不要坐著,累了的可以去後面坐著休息!我們不是來靜坐示威的。」我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說,坐著的學員一聽,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馬上就站起來了。這樣一直到晚上,整個長龍人牆前幾排全是站立的學員,沒有坐著的。我一直走到了街道南口,然後返回。
這時有學員跟我說長安街上也有學員站著,一排排的,一直站到了新華門,北面文津街那邊也站到了北海公園。後來有同修說他得到消息:當時北京公安統計來的學員人數是十一萬三千人。
說起人數,其實有個很簡單的辦法估算:中國北方人肩寬平均三十九釐米,府右街全長一千七百米,就算學員站了五行,這都兩萬多人了,還不算胡同裏的、長安街上的和文津街上的人。外地來的學員,有天津的、廊坊的、保定的、淶水的,基本上都是北京附近的地區,遠的地方學員也在往這裏趕,但聽說不少被截住,來不了了。
下午一點半,和我站在一起的同修接到了電話,說天津被抓的學員全部放回來了。這個同修的親屬去天津,在天津教育學院和天津學員一起被抓了,出來後,在回京的路上通知了她。這時候,我們就知道我們來這裏請願提出的三點要求的第一點已經達到了。至於剩下兩點,即給法輪功修煉者一個合法寬鬆的修煉環境和允許出版法輪功書籍,學員代表還在談。
有個同修的小孩和我在一起。到了下午,他站累了,也餓了,我帶他去胡同裏的小賣部買泡麵吃,碰到不少同修都在那裏買水喝,也有排隊上公廁的。府右街西側有不少胡同,街道站不下,胡同裏也都是學員。也有北京同修住在這裏的,我們幾個還去胡同裏的同修家四合院裏坐了坐,休息、喝水。
走在胡同裏,看到前面一個老人正在面紅耳赤的對著學員喊著甚麼,幾個學員被他喊著訓斥,也默默不說話。原來他聽說學員是來上訪的,就激動的不行,開始惡語攻擊學員。學員給他解釋,他根本不聽,一些路人也過來圍觀。我上去對學員說:「不要給他市場,我們走!」學員們就走了,圍觀者也散去了,留下一臉愕然的老人呆在那裏,不知道怎麼好。
四、大撤離
晚上九點半左右,前研究會負責人等從中南海西門出來了,我和他曾是一個學法大組的,就迎了上去。他對我們說:「有三點要告訴學員:1、天津被抓學員全部放回了。2、明天我們幾個代表還要來繼續談。3、學員要在十二點前全部撤離,外地學員不方便回去的話,北京學員可以幫助留宿。」聽完後,我們立刻四散開來去通知學員,大撤離就此開始。
我先跑回去告知了一起來的同修,請他們也各自分散通知,之後我就一路通知過去。過程並不順利,有些學員質疑通知的本身,有些學員覺的沒有達成三點要求不能走,有些學員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個結果不願意走,尤其是外地來的學員,很多都在猶豫不決。但是隨著前來通知的學員越來越多,整體還是動了起來。
我碰到不少質疑的學員,就跟他們一一解釋。甚至有熟悉的同修也質疑,那個海歸博士聽後明顯愣住了,問我:「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反問他:「連你也不相信嗎?」我們在一起學法時,他的悟性真的很高,所以我才這樣問他。
正在我跑來跑去通知學員時,有個人跑過來,把我拉住說:「你幫幫我去勸勸他們,我實在說不動,他們就是不走!」我一看,也不認識他,我也不管他是誰了,反正能讓學員離開就行。他把我帶到胡同裏面很深的地方,好多外地學員都坐在地上沒有動,我上去跟他們說要撤離的事。一個女學員,像是個大學生,臉圓圓的,可能是他們的輔導員,她直接質問我:「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特務?」我才明白他們為甚麼不走,因為整個白天都有便衣特務混入學員中,想方設法讓學員離開回去,他們又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所以學員警惕性很高。我問她:「那你說要怎樣你們才走?」她想了想說:「你背一段《論語》。」我問:「我會背的話你們就走?」她點頭說是,我就開始背,背的很流利。剛背了幾句,她就說:「好了好了,相信你了!」 然後「嘩」的一下,二、三十人同時起身,收拾東西開始離開。
這樣一直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基本大部份學員都走完了,我沿著府右街先從南向北走,看看有沒有外地學員需要幫助的,一直走到路口,轉到文津街,碰到一位熟悉的輔導員,他也在帶著大家撤離。然後,我又從北口向南往回走,一路碰到很多調來的大巴車、公交車,外地學員都安靜的陸陸續續的上車,坐滿一輛開走一輛。一路見到一些北京學員,拿著塑料袋在撿垃圾,很多垃圾是行人和警察扔下的,他們都一一搜尋,全部撿起來裝在垃圾袋裏。垃圾其實已經不多了,外地學員走的時候把能見到的都撿走了。
一直看到所有的大巴車都走完,我才往南走到路口準備過地下通道回家。來到地下通道口,我看見前研究會和北京輔導總站的幾個負責人站在那裏,看著府右街,他們是要看到學員全部走了後,才放心離開。幾萬人,一個多小時,全部安靜的撤離,地上連張碎紙屑都沒有。這就是人心歸正的力量展現。
等著幾個負責人走後,大約到了十一點半,我在踏入地下通道口前,回首看向府右街,看到街道在發光!這時候,整個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人了,也沒有車了。路燈照在馬路上,整個街道都在閃閃發光,好像被洗禮後散發出勃勃生機似的,發出帶有能量的光在閃耀。我的腦中一下子就浮現出兩個字:「輝煌!」這一天,是永遠的輝煌。
(責任編輯: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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