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北大留學生的人生經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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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網2003年9月28日】

(四)

1999年7月20日,對法輪功全面鎮壓開始了。國內媒體改變了原來的說法,開始大肆攻擊法輪功。我的心一下子從興奮跌回了谷底。

我相信法輪功確實是不錯的功法,教人做好人,又有很好的祛病健身效果。在我煉法輪功的朋友中,所有的人都是那麼善良、真誠。坦白地說,跟他們相比,我經常感到慚愧,因為我修得沒他們好。他們生活中的表現,跟國內媒體上的說法實在相差太遠太遠,我根本就無法接受那些報導。

但我學法輪功比較晚,對國內很多法輪功的事情不是那麼清楚。所以國內一有負面的宣傳,我依然會向老學員問究核實一番。我仍然難以相信,一個政府會這麼撒謊,會對他的民眾進行這樣惡毒的誹謗。每次想到政府有可能在撒謊、是政府做錯了的時候,我都感到內心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抗拒著這種想法,阻止我繼續往深處想下去。

對那片土地的熱愛,在那套系統的教育下,我對那套系統已經太認同了,太信任了。那時候,我不知道那套國家機器很容易被極權者玩弄,統治者、政府、國家並不是一回事。要我否定國內媒體的結論,簡直就等於要自己去否定自己,去背叛自己深愛的國家。那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我痛苦地在兩邊搖擺著。一邊我信任已久,曾經寄託了所有的希望,一邊是我親身親歷,決無差錯。對於任何一邊,我都不願意放棄,我根本就沒有可能在任何一邊作出取捨。但既然必須作出選擇,我就只能堅持我最大的理性,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去繼續辨認真相,努力作無誤的判斷。

有人指責李洪志老師斂財,可是我從來沒過給他一分錢,反倒省下了無數的醫藥費。如果有人提出要捐款,我是一定願意的,可是沒有人提出這個建議。我也知道,我身邊所有的煉功朋友,沒有一個因為參加法輪功的活動而被要求出錢的。我們有一次開大型心得交流會,邀請李老師來解答問題,疏忽了沒有給李老師訂機票,後來李老師就從東海岸開了三天三夜的車過來,然後給我們耐心地講解了五個小時,中午吃的是和我們一樣的飯菜。我不相信,一個斂財的人,能有這樣無私吃苦的品格。如果是其他人,怎麼說也會要我們買張機票的,再不高興把我們臭罵一通也很可能。

有些人說美國政府給過我們錢,這種說法實在跟現實差得太遠。有的學員為了講真相,只好幹半職,如果是圖錢,那是絕對沒有人會幹的。一個老太太,出門就坐當地人不願做的公共汽車,吃饅頭,到外邊參加活動連最便宜的一兩塊錢的麵包都捨不得買。一位學員班上學生大多是富家子弟,免不了有很多聚會,但他卻不敢常去,因為實在囊中羞澀。本來生活就清苦,按小時計費,省下幾分錢,還要複印點真相資料,辦些其他的活動,因為國內學員天天都受著迫害,心裏實在沒法忍心自己過輕鬆日子。每次活動的花費,都是學員自己湊起來的,因為大家在一起,有一個很好的修煉環境,能夠共同提高,把自己修得更好,更符合真善忍的標準,大家都很樂意去做點貢獻。大家都不富裕,但主動分擔一些,尤其是經濟條件比較好的學員,稍微多出點力,問題就基本能得到解決。要有人給錢,大家的日子何必過得那麼艱苦?說有人付錢讓學員到領館請願,幹別的事情不同樣可以掙錢嗎?為甚麼要這樣去惹別人的白眼?

談到搞政治的問題,我實在沒法想像,搞政治的人能如此不動心機,永遠都是那樣的平和,永遠都是那些關於法輪功真實情況的小冊子,沒有甚麼過激的語論,更沒有任何政治上的藍圖。學員所關心的仍然只是修煉,對政治沒有絲毫的興趣,也就是說,如果其中有任何人想搞政治的話,那麼他一定會處於被排斥孤立的位置。我相信,對於這樣想法的群體,他要搞政治的話,就一定會走向自我解體,因為他不能滿足大多數成員的需要。大家因為修煉才走到了一起,也一定只有修煉才能夠凝聚大家。離開修煉,這個團體立刻就會散掉,而且,政治與修煉,實在是相差太遠。

更無法說服我的是,一個搞政治的團體能夠如此鬆散。老實說,剛開始參加他們活動的時候,我非常的不習慣。因為即使是我們學生會那樣的自願組織,都還有章程,有幹部,有人說了算。每個人負責甚麼,都是有系統的安排。誰做不好,就可能被興師問罪。但在法輪功的活動裏,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可能都覺得自己是對的。在修煉中,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人能夠命令別人做甚麼,沒有人有任何的特權。各類活動,學員想幹才去,不想幹就不去。很多活動的起始階段,都要經過很長時間的爭論,那種鬆散而混亂的運作方式,實在無法讓人跟「組織」這個名詞聯繫起來。所以後來聽到甚麼法輪功組織嚴密的說法,我只有啞然失笑。但畢竟大家都是修煉人,出現了問題,都要修自己,找自己的問題。靠著大家的自覺,修煉境界的提高,矛盾最終會平息,活動終於搞起來了。

到領館請願似乎是一個最容易被人扣上政治帽子的做法。因為國內媒體的影響,我也曾經質疑過這種做法。後來一位熟識的學員告訴我,他妹夫因為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就被抓起來了。他問道:「你說我該不該去請願,去要求釋放我妹夫?如果連這樣說話的權利還都是政治,世界還有甚麼不是政治?如果你(江澤民等)不抓我,不迫害我,我根本就不會去說甚麼。不信你試試,你把學員放了,看是否還會有法輪功學員這麼到領館去,去發資料去?」

我相信他的話,那是法輪功學員典型的想法。他們只是反對迫害,要求停止鎮壓,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領館畢竟是反映我們心聲的合理渠道,而且那些外交官們不時會發表一些誹謗之詞,他們需要了解我們到底是甚麼的人。還有很多同胞要去辦理簽證,很容易被誤導,他們也需要了解真相。

要說有誰破壞國家名譽,那麼,是江澤民和他的外交官們先把誹謗的材料送到了美國政府官員手裏,是他們破壞了自己民眾的形像,自己國家的形像。如果一個國家的大批民眾真的是那麼糟糕的話,這個國家還有甚麼名譽可言?學員們這樣去澄清真相,應該說是在糾正江澤民的誹謗,恢復中國民眾的形像,恢復中華文化的形像,恢復整個國家的名譽。多少西方人,都是通過法輪功才了解到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從法輪功學員四年多的抗爭中,他們看到了真正中國人的和平與善良。

儘管我能夠通過親身的經歷,看清很多對法輪功的謊言,但對國內法輪功學員受到的迫害,我仍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持懷疑態度。我想,即使他會這麼撒謊,也不至於這麼迫害自己的民眾吧,何況還有那麼多人被活活折磨致死?儘管我自己也煉法輪功,儘管我知道法輪功學員不會去撒謊,但是在大陸洗腦教育下,黨被說成比爹娘還親,我還是難以相信那麼慘無人道的迫害會是真的。

國內學員被迫害致死的消息越來越多,隔幾天就有一例。有一次在網上看到消息,說一位華中理工大學研究生被迫害,警察把通紅的鐵板烙到他背上,他的整個背部簡直都被燙熟了。死時,他相貌已經變形,慘不忍睹。我當時心裏極其難過,很想去安慰一下他家裏人,也希望能驗證一下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接電話的是他母親,很善良,顯得非常克制。對於這麼慘痛的一件事情,她只是說:「真狠,整個背部,都燙熟了。真沒想到,他們這麼狠……」。然後她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了。從我自己的經歷中,我知道這樣的事情會帶給一位母親這樣的傷痛。我強忍住在眼眶不斷打圈的淚水,安慰老人家別太傷心,我們會為她聲張正義,後世會記住他兒子的。我沒敢告訴她,很多這樣被迫害死的學員最後還被國內媒體說成是甚麼病死自殺的。

還有一次我看到了一所監獄殘酷迫害法輪功的報導,上面有電話號碼。我就撥通了的那個電話。接電話的人惡狠狠地問我是哪兒的,然後甩下一句:「有種的你過來!」一會電話裏傳出了劈劈啪啪的鞭打聲,然後電話被撂下了。我站在電話旁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無邊的憤悲籠罩了天地。我恨這些毫無人性的東西,我恨自己是一介書生,那麼無能為力。我能想像,國內的法輪功學員都在經受怎樣的苦難。我不得不相信,那些迫害都是真的,而那些春風化雨的宣傳,卻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五)

我了解得越多,就越看清國內的謊言,但很多國內、海外的中國人卻沒有那麼幸運。

我國內有一位很好的哥們,他很有思想,也經常以理性自居,鎮壓前讀過《轉法輪》,覺得很好。他說過如果人們都能學法輪功,世界就不會有那麼多醜聞了。可是現在跟他談話,已經能看出他的看法跟以前不同,他坦承是因為大家接收的信息不同。他整天看的都是關於法輪功的不好的宣傳,而對迫害他們幾乎是一無所知,更沒有任何親身感受。

我的身體通過煉功早恢復了健康,可父母、姐姐、妹妹還是一直擔心記掛,每次通話都問我病是不是真的好了,因為他們天天電視上看到的都是負面的宣傳。母親煉過兩個月法輪功,現在也不敢煉了,說電視上描述得那麼可怕,還怎麼敢煉?現在她的身體又是老樣子,隔幾天就得上一次醫院。我相信,母親決不可能認為兒子在騙她。從小到大,我基本上都是自己計劃未來,他們一直誇獎我聰明、理性、懂事。我對法輪功的看法,他們沒有甚麼反對意見。但國內的謊言宣傳,仍然在他們心頭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一個本來關係不錯的朋友,也在指責我們在搞政治,在損害國家。他的說法是:政府都已經定調了,幹嗎還要對著幹?我強忍心中的怒火,告訴他這是個人性、道德問題,不是政治;如果不是因為那邊的迫害,我們根本就不會去說甚麼。我不能理解他現在為甚麼會那麼冷漠,對那麼多無辜生命的生死視而不見。我相信,他是聽信了國內那些負面的宣傳。

有一次講座碰到一個中央電視台的人,他一開口就說我們不要搞甚麼東西,不要不愛國。我平靜地說:如果我不愛國,我就不會站出來說話。他聽完好久沒有作聲。最後他表示贊同我的看法,當權者個人的決定不等於政府決定,黨也不等於政府,更不等於國家、民族。

一次陪朋友去辦事,碰到一個廣東來的生意人。他看起來很正直,很有想法。但他說他不關心政治,他只想民族富強。他說他希望中國官員的權力有所制約,不那麼腐敗。然後我們談到了法輪功。他說功法很好,但反華、搞政治,所以他感到憤恨。我告訴他,批評錯誤政策,制止迫害,不等於反華。捍衛人的基本權利,不等於是政治。正如他關心民族富強,忍不住要抱怨幾句腐敗一樣,我們為了減少那麼多無辜法輪功學員被迫害,不得不去講真相。他說他沒見到迫害,我口說無憑。我建議他有空去看看法輪功的網站,那裏迫害的時間、地點、人物、聯繫辦法等都寫得清清楚楚,他可以打電話到國內去核實查證,結論由他自己來作出。

我還知道一位學員的太太,出來時帶了一大堆國內誹謗的報紙、刊物,準備好好教育她先生,讓他放棄修煉法輪功,並以離婚相威脅。最後她因為自己長期的偏頭痛在一次看書煉功的嘗試中康復了,才開始對法輪功有了正面認識。

(六)

隨著迫害的加劇,領館改變了他們原來的態度。有一天領事找我一起吃飯,重複了國內的誹謗之詞,我根據自己的經歷,告訴他們法輪功並不是他們所聽說的那樣。對於法輪功給予我巨大幫助的事實,對於我仍然希望為國效力,希望國家扭轉政策的誠意,他們實在無話可說。而且,關於法輪功,我知道的情況比他們要準確詳盡得多。

最後,他們說:「你知道,他們(國內的官員警察)甚麼辦法都有,把你怎麼樣了都沒人知道。」我知道,這是在威脅我,但我當作沒聽懂。告別時,我們笑著握手,他們說本來也沒對說服我抱任何希望。

他們告訴我可以私下煉,但別出來說甚麼話,但是,看到鋪天蓋地而來的謊言,讓那麼多不明真相的人受害,我又怎能不出來說話?古人說滴水之恩,還要湧泉相報,何況我從中撿回來了性命?看著那些明明白白的謊言,看著千萬善良無辜的家庭家破人亡,看著那片熱土陷於浩劫,自認正直愛國的我,怎麼可能沉默?其實,不該說話的是他們,因為他們只是在製造散播謊言與仇恨。

那個告訴我可以在家煉的領事,後來卻親自打電話去一間大學,盡誹謗之詞要取消我們的活動。當然,後來校方不但沒有取消活動,還增加了警衛幫助我們。他們早已經了解法輪功。自由的國家,自由的諮詢,只要自己不封閉自己,了解真相是很容易的。

還有一位總領事,私下裏很感慨國內鎮壓法輪功的政策,但在公開場合,他依然極盡所能攻擊法輪功,給各級美國政府官員寄誹謗法輪功的資料。

不少學生會負責人、僑界的人士被領館找去開批判會,後來那些詆毀法輪功的文章就出現在國內媒體上。文章上面提到的好幾位學生會幹部我都熟識,他們以前對法輪功沒有任何反感,有一位鎮壓後還說想去參加我們的心得交流會。我問他為甚麼要這樣攻擊法輪功,他說他沒有那麼說,可他的話現在還登在新華網裏。很多僑界的人士,他們的話也被應用來攻擊法輪功,但私下裏他們卻沒有甚麼反對之詞,有很多甚至表示支持法輪功。但謊言還是被新華社的記者們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國內去,欺騙國內的民眾。

駐美大使李肇星當時還攻擊我們,說美國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的時候沒有法輪功學員出來說話,說我們不愛國。我相信我們地區那麼大的示威,我出現在鏡頭前,他應該是知道的,至少他可以先調查一番。我起初試圖去理解他的忙碌,以至於沒有弄清楚這件事情,但後來又看到了他很多其他的對法輪功的不實之詞,我才明白,製造謊言、煽動仇恨是他的工作,並不是他沒有時間了解。即使有時間,他也不會去了解的,即使他了解了,他還是會這麼撒謊的。

我實在弄不清為甚麼這些自稱為人民外交官的人,會為國內慘無人道的迫害輸送謊言彈藥。這場迫害,給千家萬戶的法輪功學員帶來了直接的傷害,更多人的人因不敢煉功而沒能逃脫病魔死神的掌心,那何異於謀財害命?

我以前一直認為,這些人是在為國家做著一份很崇高的工作,是很值得我尊敬的人。現在,我只有無限的沉痛與悲哀,悲哀那些昧著良心撒謊的人。作為人民血汗錢養活的外交官,理所當然是應該為老百姓服務、反映海外華人心聲的。在法輪功問題上,他們完全了解事實,知道法輪功帶給人們的巨大好處,知道法輪功學員都是好人,但他們最終選擇了歪曲事實,製造與散播謊言,出賣自己的良心,成為迫害的幫兇。我終於明白,那些所謂的崇高與偉大都是謊言,他們只不過是個工具,在升遷與良知之間,他們會首先選擇前者。

(七)

厄運最終也落到了自己頭上。在這之前,我仍然滿懷幻想,我相信國內的那種不可理喻的政策很快就會變過來,我還可以高高興興的回去,與家人、朋友團聚,幹自己應該幹的事業。

護照到期前半年需要辦延期手續,所以我就早早把護照交到了領館。我被告知一週後再回來領取延期了的護照。

一週過去了,我如期來到了領館,工作人員說我的護照有的問題,讓我回來等他們的電話。

我又等了幾個星期,中間打去很多個電話,但沒得到甚麼實質性的答覆,那位工作人員自己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所以只能讓我繼續等待。我告訴她我煉法輪功,是否是這個原因導致我護照的耽誤。她說這種情形可能會麻煩一點,她對我沒有惡意,話語中甚至透露著同情。她嘆氣地說:「國內的政治氣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長時間的等待讓我很忐忑不安,我預感到中間可能出現了甚麼問題,因為這種等待沒有任何正常合理的解釋,唯一的可能就是因為我煉習法輪功。

護照很快就會過期,再等下去,我就可能連其它的應對辦法都沒有,我只好向校方請求幫助。學校那些在南斯拉夫事件中被我好好教訓了一番的美國教授們,在我落難的時候向我伸出了援手。他們給領館寫了信,但得到的卻是領館誹謗法輪功的資料與錄像帶,以證明他們扣押我的護照確實有「正當」的理由。

我的經歷媒體也登出來了。我想領館感受到了壓力,他們給我來了電話,要我去取回我的護照。我當時心裏還有點高興,以為事情可以順利得到解決。

當我拿到護照時,上面赫然蓋著一個註銷的印章,它是在護照已經得到延期批准後再加蓋上去的,說明有一套另外的身份審查系統把它單獨挑出來了,顯然,那套系統早已經把我的名字放在了上面,並一直等待著我的到來。既然護照被註銷,我取回來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因為出國時我的身份證就上交註銷了,現在護照也被註銷,就等於沒有國籍了!

這個結果是我做夢也沒想到的,我當時愣了半天,想弄清楚這是一個怎樣的玩笑。我一生的經歷,都是一個忠誠的愛國者。我也一直在那套體制內發展著,希望能夠回去為老百姓做些事情,把自己的一腔熱血傾洒在那片自己熱愛的土地上。可現在,我竟然連國籍也沒有了。中國歷史上多少腐敗政權,都沒有無理到剝奪民眾國籍的地步。當年孫中山那麼反清,清政府都沒有那樣做,何況我還甚麼也不是,甚麼出格的事也沒做,只是堅持為法輪功說句真話,卻要遭到這種迫害!

我感到出離憤怒了。我不知道,如果像我這樣愛國的人都不能回去,那麼那個國家到底是誰的國家?她是人民的國家嗎?如果因為我為法輪功直言幾句就不讓我回去,那麼,那些當權者希望他的國民成為甚麼樣子?要讓大家都成為奴才、啞巴嗎?但電視上還在到處宣傳說希望留學生回去,對留學生有甚麼好政策,我看了只有搖頭苦笑:還在蒙誰呀?

可憐的父親還以為那是真的,好生鼓勵我要回去,說國家確實很需要這方面的人才。我不想讓他傷心,沒直白告訴他我是不能回去了,只是說護照遇到了點問題。當年我上大學時,他非常我支持我考好的學校,即使離家遠也不在乎。但我考上之後,他卻好幾天徹夜未眠,擔心我遠離父母,是否會遇上無法處理的問題。母親就更別說了,在北大時打電話回家,說不了幾句她就要流淚,好像生死離別似的。五、六年沒見面,現在聽說我回去有困難,更是每次一接電話就流淚。

那位叮囑我要回去效力的中學老師,終於來信指責我失言、不愛國。儘管我一再解釋,他仍然堅稱他並不怎麼了解法輪功,也不想去了解,他只認為政府做的是對的。顯然,他已經忘記了文革那段沉痛的經歷。

(八)

回國的夢終於像肥皂泡那樣被無情地打碎了,留下的是萬般的無奈與失望。

曾經希望能回國幹一番事業,能夠為那裏的百姓做一點事情,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對於寄自己以厚望的父母、家人、親戚、朋友,我只能默默請求他們原諒我的辜負。

曾經以為可以回去讓父母好好看看自己健康的身體,讓他們不再擔驚受怕,現在連這個微薄的願望也無法實現了。母親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那麼多年的掛念,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她是怎樣熬過來的,得蒼老多少。

曾經希望畢業之前能回故鄉一趟,與兒時的好友重遊那裏的山山水水,現在看來是無法成行,只有望月興嘆,盡付夢中了。

不少大學同學寫來了信,他們很多已經發展得很不錯了,說那麼多年沒有見面,大家很是掛念,希望能好好聚一聚。大學畢業,我們同學洒淚而別,從校門口一直哭到火車開動,我還特意買了一本贈言錄讓全班同學留下畢業贈言。現在,我只有遙寄一片祝福與思念。

回想起來,真是半生若夢。沒想到自己滿腔的愛國熱血與豪情,最後卻只能避難他鄉。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這些,我也許一輩子都不相信那套系統有那麼黑暗。

我相信,如果我不是自己煉習法輪功的話,我也許同樣會與很多不明真相而卻聽信了那些當權者的謊言的人一樣,為表示自己的正直愛國、義憤填膺,去批評、甚至敵視法輪功。每當我看到那樣的人時,我都希望他們能好好思考他到底了解了幾份真實,他到底是否真的很正直、很愛國。我相信,如果哪天大棒落在他頭上的時候,他一定會清醒,但我實在不希望看到這種結局,我不希望他重複我的悲哀。

這次經歷,讓我有機會好好反省自己以前走過的路,思考思考中國的社會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越來越看清自己以前所有純真的想法,其實都是不現實的幻想。因為那套系統並不善良,它沒有繼承我們民族文明中最值得珍惜的東西,卻把假、惡、鬥當成了神聖,所以它只會摧殘我們民族的優良傳統,扭曲人們的靈魂。

為甚麼我們國家建國後遭遇依然那麼坎坷,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動盪中度過?為甚麼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出現了那麼大、全國性的、整整二十年的災難?為甚麼在這次深刻教訓後,還會在今天發生迫害法輪功這樣的大災難?很顯然,這跟那套系統有關。

在這套系統下,那些權力者並沒有真正為國家、為民眾考慮的理念。他們不珍視生命,千百萬家庭的苦難,千百萬人的性命,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他們所在乎的,不過是個人的權力私慾、個人的高興與否。從大躍進到文革到六四,哪次不是因為滿足一人一時的高興而讓千家萬戶遭殃?

他們也沒有為民服務的理念,儘管為民眾服務是現代政府存在的理由與合法性基礎,儘管是老百姓的血汗錢養活了那些官員,但他們幾何去好好聽取老百姓的疾苦怨恨,並制訂良好的政策去解決問題?他們只會利用手中的暴力,肆無忌憚地剝奪民眾的一切生存權利,甚至國籍,再利用手中的宣傳機器去製造謊言矇騙能夠被矇騙的人。這是怎樣的一種虛偽、專橫與忘恩負義!

他們更沒有正確對待批評的理念。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指正個人與政府的過錯,本是政府得以健康運行的基礎,也是民眾的正當權利,但現在批評卻成了被打壓的理由,成了反政府,成了不愛國。這是怎樣的無知、荒唐與霸道!

在這樣沒有現代政府理念的當權者的治理下,整個國家體系的運行必然是畸形的,人人自危,人人都套上個面具。那些正直而有理念的人,其實不會被這套系統所容忍。即使再忠誠的人,也會被清除出局。看看岳飛,看看袁崇煥,再看看彭德懷,他們的結局有甚麼兩樣?一千年,幾百年,幾十年,歲月過去了,而我們社會的進步體現在哪裏呢?無論甚麼人,有甚麼樣的愛國情懷,如果期望在現行體系內去實現求得民族的富強的出路,依然註定要折戟沉沙。因為當權者本身並沒有甚麼真正的愛國理念,他們並沒有真心希望把這個國家帶上健康發展的軌道。

在鎮壓前,江澤民應該說對法輪功了解很清楚,中央很多高層官員也很清楚。全國人大、國家體育總局,還有不少著名院校都對法輪功進行過大規模的深入調查,對法輪功提升社會道德、促進健康的效果都作了充份的肯定。可是,為甚麼這場迫害還會發生?鎮壓法輪功只是江澤民的個人意志,為甚麼迫害能夠那麼系統殘酷地被實施?那麼多官員清清楚楚知道法輪功的真實情況,為甚麼看到那麼多無辜善良的人遭受如此嚴重的迫害卻不去制止?為甚麼到今天那些的誹謗迫害還在持續?這當然跟最高當權者的專橫有關,但如果不是整個系統那麼腐爛的話,今天的迫害將不會那麼慘無人道。那些官員們真的願意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嗎?他們真願意為這個歷盡苦難的民族療療傷痕嗎?他們履行了他們肩上的職責了嗎?他們的勇氣在哪裏?他們的理念在哪裏?我們看不到。不管百姓怎麼的苦難,都不如他們個人的權力與利益來得重要,所以即使他們有能力,他們也不願意幫忙,反而放任旁觀這場巨大民族浩劫的發生。時窮節乃見,這場災難,讓我們看清每一位權力者的真實面目。無論他們以後再怎樣的豪言壯語,人們都無法再相信。

也許有人認為我們的經濟有了不小的發展,應當心滿意足、感恩戴德,但他們卻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為民眾提供良好的社會服務,創下良好的政績本來就是政府官員理所應當的義務,而如果這套系統根本不把人當人看,不把生命當回事,那些發展有甚麼意義?很顯然,那些受益只會集中在權力者身上,老百姓的正當權利,甚至生命,隨時都可能被所謂的穩定、發展等冠冕堂皇的口號所剝奪。

這種權力與權利分配的不均衡,必然會導致社會發展機會與資源分配的不均衡。在少數人擁有權力,並通過權力攫取財富的時候,大多數人就遭受了不公正的競爭劣勢。在毫無法治規則的情況下,這種不公正導致了經濟秩序的全面混亂,社會道德水準的急劇下降以及民眾的憤恨不安心理的快速形成。中國的社會兩極化早就超過了世界公認的警戒線。如果持續下去,後果將不堪設想。即使中國有兩億人達到美國人的生活水平,中國總體經濟成為世界第一,那兩億人的人口比例仍然不到中國總人口的20%,在這種社會分配極度不公的情況下,那80%人口的怨恨都會摧毀現存的一切。

即使社會問題已經這樣明顯,我們沒有看到權力者去提升自己的治國理念,去改善社會權力與資源分配的不公,他所依靠的仍然是謊言的欺騙與暴力的高壓。這種專制的權力與可怕的政治思維,只會造成所有矛盾的積蓄,卻無法使它緩解與消失,因此,整個民族的前途充滿了不測。普遍的腐敗、嚴厲的統治、周期的動亂,都是一種必然。不管今天的情況會有多好,我們都無法排除明天我們會走向災難的可能。

歷史有許多相似之處。三十年代的納粹德國,經濟上也獲得了驚人的增長。全球第一條高速公路,全球數一數二的核技術,還有1936年在柏林舉行的奧運會,這些令人歡欣鼓舞的成就,最終換來的卻是猶太人、德國人、整個歐洲、全世界的一場災難。

當我們歡呼社會主義建設偉大成就的時候,我們開始了十年文革的浩劫,使社會倒退了至少30年,數千萬人被非正常地奪去了生命;當我們還在歡呼自由開放的時候,軍人的機槍已經瞄準了北京手無寸鐵的學生群眾;當我們歡呼走向小康的時候,數千萬法輪功學員遭到了殘酷的迫害……

在極權者對無數無辜民眾進行殺戮的時候,所謂的經濟發展口號無非是他們擦拭手中血跡的最好抹布,使殘殺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江澤民在國內系統地對數以千萬計堅持信仰的中國法輪功學員實行「名譽上搞垮、經濟上截斷、肉體上消滅」,「打死白打、打死算自殺」、「不查身源、直接火化」的滅絕政策,在國外,尤其是小國,瘋狂地詆毀打壓法輪功,無不利用著經濟發展的幌子。

但每個明眼人都會看到,如果一個國家的政府理念、社會的道德水準處於崩潰邊緣,而當權者卻不願意進行改變,反而對無辜生命、對善良人性進行暴力與謊言的摧殘時,這個國家、這個政府已經處於極其危險的境地。我們很幸運,那麼多法輪功學員用和平善意進行了抗爭,使社會依然平穩,但我們無從知道,當其他社會大眾面臨極度不公時,他們是否會採取同樣的方式。顯然,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大。

三個代表的口號仍然在高喊著,但這絲毫掩蓋不了統治者的殘暴。一切太平盛世的粉飾,都不過是欺騙民眾的謊言。在平靜的表象底下,隱藏的是無盡的陷阱與危險。我們不知道,明天我們會迎來怎樣的災難,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們無法作出努力改變現狀,那場災難必然會有到來的一天,而且會非常可怕。

也許我們當初都沒有想到,當我們歡天喜地慶祝解放的時候,我們已經陷進了新的牢籠。這牢籠,比以前的更加牢固,更讓人窒息。我們被那強大的宣傳工具無止境地洗腦著,以至於對那些謊言毫無抗拒的能力,我們被更加極權強大的機器控制著,以至於為說句真話而不得不付出高昂的代價,甚至是生命。

看著自己國家這樣被謊言與暴力統治著,心中經常感到萬分痛苦。有時真是感慨做個中國人真不容易,自己的生活已經夠受罪了,還要去背上關心民族命運的包袱。正如當年國學大師陳寅恪評論王國維之死時說到,對一種文化愛之愈深,當發現這種文化沒落時,就痛之愈切。對民族國家也是一樣,當你越清醒地知道她的問題時,當你越覺得自己有心而無力時,你就越感到痛苦。那種沉重的痛苦,往往是一個個體生命所無法承受的,所以歷史無數孤獨的清醒者,最後都不得不提前結束自己的寶貴生命,給後人留下無限的惋惜與悲嘆。

儘管如此,我依然願意做個清醒者,而不是個被謊言欺騙者,因為那是一個生命本質應有的狀態,而且我也看到,無數的清醒者、無數的真正愛國者在勇敢前行著,他們讓我看到了民族的希望。

我慶幸自己走出了謊言的牢籠。儘管往事如此不堪回首,但重返真實畢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我依然深愛著那片土地,但我不會再相信那些權力者的謊言,不會再對他們寄任何的希望。我們國家的希望,在於我們每個人自己的努力。認清那些謊言,重新審視我們應該走的路,那才是真正值得我們做的事情。

在這麼一套強大的謊言機器下,要走出謊言,是一個非常漫長、非常艱難的歷程,因為我們的頭腦中,實在不知積存了多少這樣的謊言。有多少謊言,甚至已經根深蒂固地滲入我們的血液骨髓,變得難以覺察,更難以改變。要發現它們,需要冷靜的思考,需要巨大的理性;要清除它們,需要嚴肅的自我解剖精神,需要無比的勇氣,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但不管怎麼艱難,我相信我們應該堅持走下去,因為只有走出謊言,還原真實,我們的生命、我們的國家才會有新的開始、新的希望。

感謝法輪功學員,讓人們了解了世紀末最大的謊言,讓人們看清了一個最善於撒謊的集團,幫十幾億中國人、幫助數十億世界各國的人們走出了謊言。

感謝所有破除謊言、幫助人們走出謊言的人,他們是我們民族的脊梁與英雄。他們的努力,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一個活出尊嚴與走向真實的時代。

謹以此文獻給所有善良正直的人,所有熱愛我們國家、我們民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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