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文學意境


【明慧網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七日】意境作為中國傳統文論和美學的核心範疇,在傳統文化中具有重要的地位。追根溯源,從周易、道家、儒家,到後來又受到佛家的影響,在整個文學的發展過程中,意境有許多的代名詞,如境、境界、意境等不同的說法。所謂的「意」,是作者的思想、思維在創作中的流露;所謂的「境」,就是「意」的流露所達到的境界。「意境」使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理念,源源不斷的釋放出來,超越具體的、有限的物像和場景,進入無限的時間和空間,使人們從作品中獲得美的感染和愉悅的同時受到潛移默化的教育,對整個人生、歷史、宇宙獲得一種哲理性的感受和領悟。

傳統文人把「道」作為理想追求的最高之境,追求美好和永恆,講求理性、道德規範的自覺狀態,是一種隨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然。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意境通過情景交融的表達方式,虛實相生的創作技法,往往能使文學作品產生韻味無窮的美學境界。因此「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雲煙明海」、「暮鼓晨鐘」等種種「意象」,無一不是意境的構成要件,經過作者的提煉與昇華,無一不傾注滲透了豐富的意旨和道德內涵。意境的主要特徵是「象外之像,景外之景」,「韻外之致,音外之意」,所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可以「言志」,可以「載道」。文人藝術家們力求作品真樸自然,筆下的景物各具神韻,自有風流;在人生價值上,從意的創造導向對人生價值理念和理想人格的追求,從風物天然到做人的返本歸真,將美提高到了更高的境界──天人合一。以下為文學作品中常見的幾種境界:

以德為美。如孔子對山水比德審美觀的闡釋。孔子說:「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靜;智者樂,仁者壽」(《論語•雍也》),這裏人們首先從對山、水的直覺中感受到一種審美的愉悅,然而仁者何以樂山?孔子說:「夫山者,屺然高,岌然高,則何樂焉……,出雲風以通乎天地之間,陰陽和合,雨露之澤,萬物以成,百姓以饗」;然而智者何以樂水?孔子說:「泉源潰潰,不釋晝夜,其似力者;動而之下,其似有禮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者;不清在入,鮮潔而出,其似善化者」。這裏孔子揭示了山水的幾種美德,認為人和自然是一體的,山和水的特點也反映在人的素質之中。仁、智、勇是儒家倡導的君子人格,仁者和智者像山一樣堅忍不拔,像水一樣勇往直前,寬容仁厚,善待他人和萬物,以德行感化四方。

清境。清,乃是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生命的心源之美。晉代陶淵明詩雲:「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這裏的南山、飛鳥構成了平靜自然的田園生活風光,質樸而醇美的「意境」,結合詩篇創作的背景,我們可以從中感受到作者那種不為五斗米折腰而毅然辭官歸隱的高尚節操。南宋的張孝祥在詞中寫道:「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素月分輝,銀河共影,表裏俱澄澈」,使人有身臨其境之感:水泛清光、月洒清輝,真可謂水清、月清、人亦清,用詞中的一句話來概括正是「表裏俱澄澈」!元代的方虛谷說:「天無雲謂之清,水無泥謂之清,風涼謂之清,月皎謂之清……」(《桐江集》)。詩人們以山水清音為佳賞,所追求的都是清瑩透明之境,他們本人也是纖塵不染而香遠益清。

靜境。靜謐,也可說是一種靜境,「人生而靜,天之性也」,靜則生慧,靜中蘊育著無限的生機。孔子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描寫了天生萬物,四時運轉不息,鳶飛戾天,魚躍於淵,使萬物欣欣向榮的景象。唐代的王維在《鳥鳴澗》中寫道:「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這裏描繪出春山的靜美,春澗的靜美,更體現出詩人心靈的靜美。王維一生「好道」,他以修煉人淡泊超然的心境,感受到生命的「真意」和世界的神妙,這樣飄然世外的韻致,春意蔥蘢,生機盎然,令人神往。使人融入美好的大自然中,與天地精神往來,表現出一種自在、自如的永恆。

理境,蘊涵了詩人的智慧和理性。如唐代的李白寫道:「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北宋的蘇軾寫道:「哀吾生之須臾,念天地之無窮」、「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使後人見此「茫茫」、「茫然」,不覺百感交集。詩人這裏借大江、明月表現瞭望宇宙之無窮,嘆人生之短暫,喚醒生命本性,追求人生價值的感慨。理境也包含了詩人對人生、社會、自然的觀照思索和體驗,如南宋的朱熹寫的《觀書有感》:「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該詩描寫了由於有「源頭活水」不斷注入,所以才有永不枯竭、永不污濁、永遠深且清的「方塘」,詩中的「方塘」不僅僅是自然的方塘,它包含著作者讀書的心得和修道的感悟,含蓄雋永,給人以啟迪。

憂國憂民之思。如北宋的范仲淹在《岳陽樓記》中寫道:「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體現出其樸素的為政理念和大公無私的思想境界。又如南宋的辛棄疾在《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中寫道:「鬱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聞鷓鴣」,作者始終堅持抗金、收復失地,雖屢遭貶謫而矢志不改,他以眼前景道心上事,以清江水、無數山,道今昔之感,一位胸懷大志、心念百姓的愛國詩人形像便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歷來優秀的文藝作品都講究意境,其他藝術形式也是如此,意境是藝術家把讀者引向理想彼岸的橋樑。古人認為對真理的不懈追求是人生和文學的永恆主題,以「文以載道」、「文以明道」、「文與道俱」為己任,知識分子作為社會的良知,千百年來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捍衛真理的勇氣而備受人們的尊重,其本身就是道德的實踐者和傳播者,同時也在鼓舞世人:把德操作為人處世立身的準則,追求真理、追求高清高潔高遠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