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於「知天命」(一)

寫給女兒的話


【明慧網二零零九年十月七日】

(一)

在你的文章中,提及了「天命」,忽然想起小女早過「不惑」,正奔「知天命」之年而去,於是感嘆不已。女兒都快年近半百了,自己卻沒感到垂暮將至!人生的「天年」還有幾多?再過四十五年又如何?不可想像!

人都有一個大弱點:「回首過去時,好似一晃,不長時間;而展望未來時,又好像來日方長,前景輝煌!」雖然心如明鏡──人生苦短,可偏偏情願如此幻想。其實,「四十而不惑」時,就應該清醒了。孔子雲:「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人生天地間,在世於中年,該是認真思慮,有點見識了:何謂「知天命」啊?人從哪裏來,再到哪裏去?「人死如燈滅」的說法對嗎?有沒有前生,還有沒有來世?人的一生該如何度過,怎麼樣活法才更有意義?

普天下芸芸眾生,似乎觀念萬千。其實歸納起來,無非為名、利、情而活而生。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兒育女,平穩度日者;有為子為孫,勤儉積業者;有吃喝玩樂,貪圖享受者;歷代也有隱居山林,田園桑麻為樂者;也有「留取丹心照汗青」,想「流芳百世」者。當然,還有貪、盜、奸、黑等作惡者,更不值提及。

西方馬斯洛行為科學有「需要五大層次」的理論:個體成長發展的內在力量是動機。而動機是由多種不同性質的需要所組成,各種需要有高低層次之分,最高層為「自我實現」。馬斯洛認為:在人「自我實現」的創造性過程中,產生出一種所謂的「高峰體驗」的情感,這個時候是人處於最激盪人心的時刻,是人的存在的最高、最完美、最和諧的狀態,這時的人具有一種欣喜若狂、如醉如癡的感覺。而中土也有古人「天生我才必有用」論者,今人也有「實現自我價值」之說,或者「使自我價值得以公認」。總而言之:是為一個「名」。

上述多為人世佼佼者,非平民百姓。而眾者則為「利」,拜金主義,唯利是圖,為錢而生為錢而死,為錢而樂為錢而憂;再有「人之常情」──被文藝理論家稱為「永恆主題」的愛情。兒女情長為之迷、白頭偕老為之福。這為「利」為「情」者,比比皆是,舉不勝舉。還是談談「看破紅塵」的高雅者吧!

經歷滄桑歲月之後,很多人晚年都想:該過過清靜閒適、自娛自樂的生活了!實踐看,這只是人自慰的一種嚮往。細分析,甚至於逐個排查的結論:人都是操勞一生,還想再操勞。有道是:「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除非到了風燭殘年,自顧不暇的時候。其實,哪個不想過得快樂而無憂呢?而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實現了?「老不捨心,少不捨力。」

人皆有「七情六慾」,七情為:喜、怒、憂、思、悲、恐、驚;六慾為:食、財、色、丁、權、貴。這個「七情六慾」,源自人的追逐利益的本能。人的又一大弱點便是:「心比天高,命而不及」,往往會怨恨終生。這「七情六慾」是很難捨棄的,捨棄不了,心裏能淨嗎?心不淨又怎能達到心靜而自樂呢?所以才有「難得糊塗」之說。

那麼,千方百計地解脫吧!只有找點事幹,佔據大腦,不讓其想煩心之事。唱歌、跳舞、門球、聽京劇、扭秧歌,找樂;還有書法、繪畫、寫自傳,「自我實現」「夕陽紅」!這樣一天天打發日子,而心裏的牽掛、憂怨放不下,不知是一步步向墓地走去,沒多久便疾病纏身,糊糊塗塗了此一生。末了也沒有明白:「人短促的生命為了啥?死了便了,也不問問:還有沒有靈魂(元神)的存在?」真是遺憾、悲哀呀!這也是人的第三大弱點吧!(這只是我感悟到的,而列舉幾點,沒有經典的依據。)甚麼功名利祿,都是過眼雲煙,《好了歌》說得好:「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人生晚年都想超脫,可是誰超脫得了?所以許許多多人臨終還要留下遺囑,或者有不瞑目之事,甚至為一件未竟的區區小事而閉不上眼睛。《儒林外史》中,便有如此生動的寫照:

自此嚴監生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毫無起色。諸親六眷,都來問候,五個姪子,穿梭的過來陪郎中弄藥。到中秋以後,醫生都不下藥了;把管莊的家人,都從鄉里叫了來,病重得一連三天不能說話。晚間擠了一屋子的人,桌上點著一盞燈;嚴監生喉嚨裏,痰響得一進一出,一聲接一聲的,總不得斷氣。還把手從被單裏拿出來,伸著兩個指頭;大姪子上前問道:「二叔!你莫不是還有兩個親人不曾見面?」他就把頭搖了兩三搖。二姪子走上前來問道:「二叔!莫不是還有兩筆銀子在那裏,不曾吩咐明白?」他把兩眼睜的溜圓,把頭又狠狠的搖了幾搖,越發指得緊了。奶婦抱著兒子插口道:「老爺想是因兩位舅爺不在跟前,故此惦念?」他聽了這話,兩眼閉著搖頭。那手只是指著不動。趙氏慌忙揩揩眼淚,趙氏分開眾人,走上前道:「爺,只有我能知道你的心事。你是為那燈盞裏點的是兩莖燈草,不放心,恐費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莖就是了。」說罷,忙走去挑掉一莖。眾人看嚴監生時,點一點頭,把手垂下,登時就沒了氣。

──就是說,人生至死也很難改變固有的觀念,寧肯帶進棺木,也很不願放棄自己的追求和嚮往。

人真正想超脫,達到青春常駐,唯有跳出世俗間,自在做神仙。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