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修煉故事】妙莊王之女的修煉傳奇(二)

【明慧網2004年10月21日】「如果三界與人的歷史上的一切都是為宇宙正法所安排的,那歷史只是為了大法在歷史過程中造就眾生與人類和人的思想方式與文化而已,從而在大法洪傳時使人的思想能理解法,懂得甚麼是法、甚麼是修煉、甚麼是救度眾生等等,及各種修煉形式。如果是這樣的話,歷史上的一切修煉與信仰那不是在為宇宙將來正法在世間奠定文化嗎?甚麼是人成神之路?天神都說我給人留了一部上天的梯子。」(摘自李洪志師父的《也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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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物色乘龍欲傳大位 閒觀鬥蚊引動慈心

  話說自從阿那羅丞相幾句說話,把那尋覓不著的老者,認為佛祖現化以後,傳說出去,興林國的百姓,沒有一個敢於不信。而且又不免加油添醬地加上許多穿鑿附會之談,鬧得通國人的心理,都移向佛門。這也是西方佛教發達的開始。本來呢,自從釋迦牟尼創設佛教,立意要普度眾生以來,大家都視西土為佛國。興林國與佛國甚為接近,早就有些同化,再經如此一鬧,自然益發要認真了。

  話休絮煩,再說那一位妙善公主,由寶德後悉心撫育,漸漸長大,脫離了襁褓,轉眼之間,已是三、四歲了。出落得美麗聰明,能說能笑,比了兩位姐姐更是高出一籌。不過她的脾氣,大大地與人不同。若是尋常的小孩子家,總是歡喜紅紅綠綠的衣服,喜吃美好的東西。她雖然小小年紀,對於那些繁華錦繡,山珍海味,一概不愛,只歡喜布草粗糲。最奇怪的便是生來就吃素,不要吃葷腥。這並不是她不願吃,實在是不能吃,油膩葷腥─入口,立刻就哇的嘔吐出來,再也不能下咽。寶德後見她如此情形,雖覺有些奇怪,但這正是無可如何的事情,又不忍使嬌女嘔吐傷身,只索備淨素的食物給她吃,方才合她的意。

  六歲上學讀書,好似有夙慧的一般,端的是一教就朗朗上口,並且過目不忘,遠出兩位姐姐之上。因此,妙莊王與寶德後都十分愛她,真視同掌上明珠一般,老懷也很安慰,以為有女如此,也無異男兒。

  妙莊王常向寶德後說:「待妙善公主將來長大成人,一定要替她招一個文可安邦,武可定國,十全十美的人物,來做她的駙馬。非但郎才女貌相配,就是到那時再不生太子的時候,那座興林國的寶位,也好傳與駙馬,還不至斬斷婆伽婆氏的血統。」

  寶德後對於這個主張,也非常贊成。夫妻兩個安了這個心眼兒,連望子之心也漸漸地冷淡下去,只顧暗中物色相當的人才。

  一天妙善公主在宮中悶坐無聊,便帶了一名宮女到花園中閒遊,無意之間就走到仙人洞旁。驀然間,瞥見地上一隊黃蟻,一隊黑蟻,在那裏鬥做一團,正在難解難分之際,雙方死傷累累。妙善見此,好生不忍!暗想:「這小小的螞蟻,就是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一生的性命,也已短促透了,何況還有異類的殘害,自保尚且不暇,為甚麼還要自相爭鬥,自促壽命哩?你看那許多死傷的遺骸,是多麼淒慘啊?倒不如讓我替它們分解了吧!」

  於是就蹲下身去,欲待用手去拂,卻又住了不下手。你道為何?原來黃黑兩隊螞蟻,已入了混戰狀態,鬥成一團,身體又小,哪裏分得清楚?若是捉對兒地替它們去分拆,分到何時方始可以終了?況且螞蟻這件東西,不鬥便罷,若是鬥將起來,真是除死方休。並且,敵人如被它咬住,就是自己到力盡而死的時候,依然不肯放鬆。故每次蟻鬥以後,總有許多捉對兒同死的蟻骸發現在戰場上。若有人真的一對對去分拆時,兩蟻一定同時受傷,就算不受傷的話,你一鬆手放下地去,它依舊會去找敵人死鬥。如此一對沒分開,一對又鬥起來,周流不息,永遠也分拆不完結。

  妙善公主想到這一層,不由她不縮住了手。她畢竟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細細地─想,就被她想出─個方法來。她想螞蟻的爭鬥,無非是為了食物,只消雙方大家有了充份的食物,自然大家各去搬運食物回洞,爭鬥就可以解開了。她於是就命宮女去取了許多香甜的餅屑,一方面又察看了兩隊螞蟻的窠穴,把餅屑撒在洞口的四周。果然兩隊螞蟻後隊出來的生力軍,見了食物,不再前赴戰場,都來搬運糧食,前敵的戰爭,也漸漸地鬆懈下來。她於是取過一把小帚兒,將鬥住的螞蟻,輕輕地撥掃,陣線散亂了,只見四面地亂跑。此時後面傳令的螞蟻也來了,大家得了信,也都趕回後方去運糧,一場惡鬥才算結果。

  可是戰地死傷的螞蟻,已有好幾百個,妙善看了那種折牙斷足的情形,好生傷感!暗想,螞蟻雖然是個小小蟲兒,到底也是一條生命。只這麼一斗,就塗炭了這許多生靈,不知它們前世造了甚麼孽,要如此慘酷地橫死。如今擱在這裏卻不妥,萬一被異類來啄食,豈不慘上加慘嗎?不免待我來掘潭埋葬了吧。於是她就在近處掘了一個小小潭兒,將蟻屍完全撿得,再送到潭中用土掩埋了,方才心上才覺舒適。

  帶了侍女回官,見過母后,寶德後看了她,問起向在何處閒玩?妙善便將頃間的事,細細地訴說了一番。

  寶德後笑道;「你也忒煞淘氣了,好有心思去幹這些勾當,不嫌污了雙手。若遇著毒螞蟻被它咬了,生起螞蟻瘡來,才夠你受用哩!以後快別鬧這些玩藝才好!」

  妙善公主聽了她母后的教訓,一面唯唯地答應,一面卻又說出一段道理來。「母后有所不知,螞蟻雖然是微小的蟲類,但到底也是一條性命。孩兒看了它們兩隊爭鬥,死傷累累,好生淒慘,心上十分不忍。故設法將它們排解開來,以免繼續地殘殺。那些螞蟻也好似有靈性的一般,卻並沒有一個咬了孩兒呀!」

  她正說到這裏,恰好妙莊王也回進宮來,問起大家在這裏講些甚麼,寶德後又不免將此事告訴了一遍。

  妙莊王聽了,也笑著說道;「這孩子聰明伶俐,別的都好,只是生就這種古怪脾氣,全沒有小孩兒家的氣息,舉動有些像老佛婆一般,使人不大快意!還得你多費一點心,好好地教導,使她改了這種習慣,才討人歡喜哩!」寶德後唯唯應喏。

  有一天,正是炎夏傍晚時候,她因為室內悶熱,到外邊散步,走在柳蔭之下,清風徐來,甚覺涼快,便在柳蔭下的石凳上坐著納涼。好風送爽,清靜異常,有一隻孤蟬倚在枝頭,不住叫著,好似在那裏自鳴得意。

  妙善公主在這一片天機寂靜之中,忽然一個人自思自想道:世上的人,勞勞碌碌,爭名奪利,到頭來終不免遭到許多魔難,受盡一切苦厄,至死不悟,多麼可憐啊?如何想個方法出來,使舉世的人都大徹大悟,免了塵劫才好?因此,她的思路越想越遠,凝神靜坐,好似入定的一般。

  正在出神的當兒,那一片很和悅的蟬聲,忽然急躁起來,似乎遇到了甚麼侵襲。這一來,妙善公主心上一驚,把遐思收住,循著叫聲尋去。只見一根綠枝上,一隻鳴蟬抱在枝頭嘶聲極叫,旁邊另有一隻螳螂,兩把螳斧已將那只蟬抓得牢牢的,昂起了細長的頭頸,正待去咬來吃哩!

  妙善公主見了如此情形,暗想:「那只蟬分明是在那裏向我求救,我若坐視時,它的一條命就斷送在螳螂爪牙之下了。

  好得那枝垂條並不算高,站在石凳上儘管攀得夠。」她於是便不遲疑,走將過去,立到石凳上,一伸手就去捉那螳螂。螳螂見有人來,急撇了蟬,舉起它一對利斧來斫公主的手。那只蟬得了如此一個好機會,嘒的一聲,刷翅飛去。公主看得一呆,那只右手正待抓住螳螂,現在見蟬已飛去,不勞再去捉它,欲將小手縮回。不料在此一轉念之間,那螳螂的利斧卻毫不留情地斫住了她的手背,使勁地一拖,早深入皮肉,拖出兩條一寸多長的血路。鮮紅的血。直冒出來。

  公主當時受了此創,痛徹心肺。不料手上一吃痛,眼前就是一暗,兩隻腿隨之酸軟起來,一個站腳不穩,倒栽蔥一般跌下石凳去。這一跌非同小可,右額角正磕著一塊石子,成了一個小小窟窿,左足踝又損在樹根之上,扭脫了骱,頭上血流如注。

  妙善公主如何經得此等創痛,故立刻暈厥過去,不省人事。直到覺得滿身疼痛醒過來時,已在寢宮的臥榻上。妙莊王和寶德後等都守在旁邊,大家都現著手忙腳亂的情形,見她甦醒都道,「好了,好了!如今清醒過來了!」公主才想起剛才的事情,覺得痛得難熬,不禁哼呼呻吟起來。

  讀者諸君,你道她昏倒在綠柳樹下,如何會到寢官?原來寶德後獨自坐在宮中,好久不見妙善的蹤跡,心上十分記惦,便命宮女到園中去尋找,找到樹下,見她滿頭是血,昏迷不醒地跌在地上。於是忙了手腳,急急奔回宮中告訴了寶德後。大家才七手八腳用軟墊將她抬回宮中,敷上止血藥,裹了瘡口,好容易待她甦醒過來。

  當下妙莊王便向她問道:「兒啊!你如何跌得這般模樣?如今又覺得身子怎樣?快快告訴給為父的知道。」

  妙善公主雖然心憚妙莊王的嚴威,明知說了出來,一定要受到埋怨。但她生性就誠實,不肯打半句謊話,硬著頭皮將剛才驅螳螂救蟬,以及跌撲的情形,是一是二地講了出來。

  妙莊王聽了,不覺搖頭咂嘴地說道:「兒啊!我不是常常向你說,叫你不要幹這些無益之事,你偏不肯聽人。今天為救一個鳴蟬,就跌得這般模樣,豈不是自討苦吃麼?俗話說得好,叫做‘吃一番苦,學一回乖’,今天,你既然吃了這麼一個大苦,往後去總該牢記,不要再任性地胡鬧了。」

  公主聞言,只得連應兩個是字,接著又呻吟起來。

  此時,寶德後見了她那種痛苦的神情,十分傷心,也向她問道:「兒啊!你如今到底覺痛得如何?’

  公主忍著痛答道:「滿身都有些疼痛,只是右額與左足踝痛得更厲害,左足跺還有點像脫落的一般哩!」

  娘娘使用手去在左足踝上──摸,骨骱果然不銜接了,急得直跳起來,連說:「怎好?怎好?」

  妙莊王便傳旨去宣了一位大夫入宮,替她接骨上骱,又開了藥方給她吃,忙亂了好一會,疼痛少止,悠悠地睡去,大家方才定心。妙善公主這麼一睡,就是個把月不能起身,纏綿床褥,竟似生了一場大病。若在旁人,以為蟬和螳螂的緣故,累自己吃如此大苦,一定要生怨恨之心。可是這位公主卻大大不然,她一些兒也不懊恨,反以為如此一來,身體上雖吃了點苦,心中卻得到萬分的安慰,纏綿在床笫中,並不感受到多少痛苦。

  一月之後,漸漸地起坐步履如常,足踝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其餘如手背上被螳螂抓傷等輕微的傷痕,也都退盡。只有右額角的創處,還不肯合口。大家又不免求取好藥給她敷揸,又經過了好多日子,才算收口。但額角邊卻平添了一個龍眼大小的黑瘢,好似美玉上有了瑕疵,很不雅觀。

  寶德後見了此瘢,心中甚是不悅,向妙莊王說道:「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孩子,現在額上有了一個瘢,豈不損了美觀?我想國中不乏善醫之人,陛下又貴為一國之君,若是降旨招求,找個靈驗方兒,來治女兒的創瘢,想來不是難事。陛下何不下詔試試呢?」

  妙莊王聽了,點頭稱是。次日臨朝,真的降旨廣求治瘢的良方。此旨一下,國中的大夫希圖重賞,爭著進獻方藥,端的絡繹不絕。可是依他們的方法試去,一連試了幾十種方藥,竟沒有絲毫應驗。妙莊王心上不悅,以如此一座大國,竟都是些庸醫,沒有一個有本領的人物。看來女兒額上的瘢痕,是終於沒法子除去的了,美玉微瑕,怎不教人惋惜!

  他啟顧地著惱,事有湊巧,此時卻來了一位奇人。正是:

  莫愁瑕不去,尚待有緣人。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四回 留偈語暗藏後事 感死生了悟禪機

  話說妙莊王因為得不到良好方藥退去妙善公主額上瘢痕,心中老大不悅。他就立意要把國內的醫生,一齊驅逐出境,不准在興林國內存身,以免百姓受他們的欺騙。他曾將此意與阿那羅丞相商量過,在他恨不得立刻實行,還虧阿那羅多方相勸,才算定下七天的限期。如其七天之內,再沒人醫得好公主頭上的瘢痕,就實行驅逐醫生。

  這一個消息傳出朝去,把一班靠醫吃飯的人,都嚇得面如土色,叫苦連天,只希望蒼天保祐,降個奇人來,治了公主的疾患,免得醫人受流離之苦。可是這種希望,如何會有應驗呢?一天過去了,又是一天,兀自沒個好消息。再過一天,依然是石沉大海,那一班醫生的苦心焦思,真是與日俱增。轉眼之間,已到了第七天,只剩這短短的期限,希望自然是格外少了。

  可是,天無絕人之路,正在大家希望垂絕之時,妙莊王召見阿那羅丞相,商議下驅逐醫生的旨意。忽黃門上殿奏稱:「朝門之外,現有一位青年書生要見我王,說是他有方法治三公主的疾患,待我王旨下。」

  妙莊王為了此事,心上異常不快,現在聽說有人能治,自然歡喜,便命宣書生上殿相見。

  黃門去不多時,帶一位青年上殿。妙莊王舉眼將他一看,只見生得風流儒雅,相貌端莊,態度大方,好一個青年學子!當下書生行過大禮,妙莊王賜錦墩給他坐下,開言問道:「卿家姓甚名誰,家居何處?從實詳細說來。」

  青年躬身答道;「草民樓那富律,在南方多寶山居住,向來採藥研醫,專替人家救治疾苦。今番聞說公主額上瘢痕,醫治無效,我王大發雷霆,意欲盡驅國內諸醫,草民想此輩雖屬庸劣無能,其實公主這種疾患,確非庸流所能治,盡行驅逐,未免有點冤枉,故特地趕來,向我王陳述。路遠來遲,還望我王恕罪。」

  妙莊王聽了此話,發聲冷笑道:「好大膽的書生,我道你來獻甚麼靈丹妙藥,卻原來是替那一班庸醫做說客的,就該治個妄上之罪。」

  樓那富律也微笑道:「靈丹妙藥倒是有的。我王既欲治草民之罪,草民卻就不說。」

  妙莊王道:「你且說來,果然治得公主,無罪有功。倘然不靈,就是欺騙孤家,兩罪俱罰,決不寬恕!如有靈丹妙藥,快快拿來。」

  樓那富律打個哈哈道,「我王到底是貴人,不知高低。這是何等之事,談何容易!你道公主的疾患,是尋常藥物所能治得麼?」

  妙莊王聽他如此三真七假地說著,心上有些發怒,厲聲說道,「不是凡藥可治,難道要仙丹不成?如此,不遇真仙,依然治不得公主。看你這麼一個小小書生,難道會有仙丹嗎?」

  樓那富律點頭說道:「畢竟我王聰明,若說此物,雖然也出在人間,多少卻帶些仙佛靈根,草民有雖沒有,知卻是知道的。」

  妙莊王道:「光是知道有甚麼用?尋求不到,仍舊是枉費勞心,有何益處?」

  樓那富律道:「凡事只要有虔誠的真心,肉身還可以成佛,莫說這人間所有的東西,如何會尋求不到?」

  當下阿那羅丞相躬身向妙莊王道:「老臣眼看此人,卻有點來歷,他的言語,也似乎可信。倒不如著他講個明白,再作計較,或者竟能有效的。」

  妙莊王點了點頭,又向樓那富律說道:「兀那書生,你且不要三真七假地說廢話,果真有甚麼靈藥,此藥產於何處?如何尋求?快快詳細說與我知道,好著人去尋求,倘使果真將三公主的瘢痕除去時,我一定重加封賞,酬你的功勞,決不有負你的。你如今不必再恁般吞吞吐吐了。」

  樓那富律這才正顏厲色地說道:「草民何敢戲負我王?剛才只因我王信心未堅,故不願說。如今既蒙我王不再狐疑,自當說個明白。草民所說的東西,不是他物,卻是一本蓮花罷了。」

  妙莊王哈哈大笑道,「此物何奇?現在御花園荷池中,寶貴育蓮不下萬本,要一本有何難處?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樓那富律雙手亂搖道:「非也,非也!那種青蓮,莫說萬本,就是百萬本也一般地不中用。草民所說的蓮花,不長在池中,卻生在山上,根不沾泥,葉不染塵,冒雪而開,聞聲而隱。如得此花一瓣,公主的疾患,不難立刻痊癒。」

  妙莊王聽了此話,哪裏肯信,連連搖頭道:「這分明是你編造出來的謊話欺人,世上哪有如此的蓮花?」

  樓那富律接口道:「有卻是有,只是少有。從古到今,一共只有三朵;一朵被王母移上天宮,種入瑤池,一朵被佛祖帶往西方,做了蓮台,還有一朵流落人間,專待有緣的人哩!」

  妙莊王道:「如此說來,此蓮花終非凡人能夠得到,說了半天,還是白費唇舌。畢竟這流落人間的一朵,在於何處?如何才可以弄得到?你且說說看。」

  樓那富律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此間東南有座須彌山,居中有座筆陡高峰,喚做雪蓮峰,那流落下的一朵蓮花,就生長在此峰的冰窖雪窟之中。山下有時可以望見,白雲環護,香霧遠聞,委實是件寶物。若要求取此物,無緣之人,雖吃盡千辛萬苦,也不得到手,若是有緣的人,只要一念誠心,不避艱苦,遲早總會如願。」

  妙莊王沉思了一會,搖頭道:「不對,不對!你既然知道蓮花的下落,以及許多好處,難道你就不能發一願之誠,前往求取?反來此間饒舌何為?這分明全是一派胡言亂道,還是替一眾醫生做說客,來到孤家面前搗鬼。如今我也不必與你分說,權且將你監下,待我派人往須彌山雪蓮峰下探個明白,得了回報,若果真有此物發現,那時用上賓之禮相待。倘若沒有此物的話,那就休怪我執法如山,不肯饒你性命。」

  樓那富律連聲稱好,又道:「既然如此,那驅逐醫生出境的事,也得暫緩,待見了分曉再說。」

  妙莊王也答應了下來,當下便吩咐將樓那富律軟禁起來,好好款待,一面便和阿那羅商量採蓮的人選。

  阿那羅道;「這倒是個難題,一來此去須彌山遙遠,廣漠高原,深林絕壑,奇險百端,非是個勇武絕倫,膽識俱佳的人,如何去得?再有一層,此人還得是心腹,否則難免路上畏難躲避,造言虛報。故請我王三思。」

  妙莊王低頭沉思,一時也想不出一個相當人物,便道:「此事待明日早朝,召集文武共同商議,再行定奪。」說罷便退入宮中,阿那羅也下殿回歸府第不提。

  次日早朝,百官齊集殿上,行過了禮,分班站定。妙莊王便將以上事情,向大家說了一遍,問誰可去得?當時即有值殿將軍迦葉願往。此人在武臣中好算得智勇雙全,的確當得此任,妙莊王甚為喜悅,賜了三杯御酒壯行。

  迦葉這一隊人馬,在廣漠中一路行去,端的是十分艱難,萬般困苦。曉行夜宿一連半月有餘,方才看得清須彌山各峰的雪頂。你道為何峰峰都是雪頂?原來須彌的山峰,高可接天,上面的氣候實在寒冷不過,就在盛暑之時,也比了平地的冬天要冷上兩倍。故冬令下了雪,積將起來,永遠沒有融化的機會,因此山頂就成了一白無垠,遠遠地望上去,好像有許多白頭老人,參差並立著一般,別是一種奇觀。

  這一隊人既然近了須彌山,一個個都非常歡喜,進行也更是迅速。如此不止一日,已到了須彌山的北麓。可是在團近十里之內,卻找不到一個部落,卻又不知道三五十個高峰之中,哪一座是雪蓮峰,真弄得信都沒有問處。天色又是不早,勢難走,於是迦葉帶著這一隊從人,揀了個僻靜所在,搭下篷帳,權且歇宿一宵,預備到了第二天再行設法尋訪。

  大家飽餐一頓,各就篷帳休息。迦葉有事在心,兀自不能入睡,翻來覆去,好生不自在。於是便披了一件長毛大氅,佩了一口長劍,獨自走出帳外,觀賞這須彌山下的夜景。

  他一個人走到樹林邊,只覺得月暗風高,刺人肌骨。舉目遠望,只見黑越的長林,在昏沉的月光中搖擺,反是山頂上面,積雪被月光一映,發出耀耀的銀光,極為燦爛。迦葉挨著一峰一峰地看去,甚覺有興。看到居中一峰上,忽覺得光彩有異,心上就是一動,暗忖,這一座峰莫非就是雪蓮峰!那異光莫非就是我們欲採的蓮花吧?

  他懷了此念,便聚精會神地觀看,果見有一朵缽盂大的白蓮,亭亭地立在積雪裏面,奇光果就從蓮花上射出。這一喜非同小可,一口氣奔回篷帳中,喚醒了一班從人,領著一同出帳觀看。那些人都是俗眼凡夫,何曾見過這種奇珍?故一見之下,都歡喜得手舞足蹈,不知不覺地脫口歡呼起來。只大家這麼一陣歡呼之下,就驚動了那蓮花,竟漸漸地隱到雪中去了。

  迦葉才知此物果然是聞聲而隱的。當下大家只好回帳安睡,預備第二天再看他一個清楚。

  不料它再不出來,一連三五夜不見影響。迦葉知道等也無益,好得今番是奉命來探有無的,如今既有了著落,又大家都看見的,也可以復得命了,於是整隊由原路回去。

  如此一來一往,前後共歷三個多月。不料回到興林國都,卻得到一個意外的消息,迦葉著實驚駭!原來妙莊王后,寶德國母,竟在一月之前逝世,此時舉國都哀痛異常。迦葉屈指一計籌,國母辭世的日子,正是自己在須彌山前發現寶蓮的時候,暗中不覺有些奇怪,以為如此湊巧,這裏邊定有甚麼因緣,決非偶然之事。

  當下他安頓好了從人,便徑自入朝覆命,把沿途險阻以及發現雪中寶蓮的詳細情形,從頭說了一遍。妙莊王在王后新喪之時,心中沉悶不樂,如今聽說雪蓮有了著落,更增了許多驚悔,勉強向迦葉慰勞了一番,竟悒悒回宮。

  論情理,雪蓮有了著落,正是一件很可喜的事,他正該喜悅,為何反而驚悔呢?他驚些甚麼,悔些甚麼呢?

  原來,他驚的是世間果有這一晶的蓮花,樓那富律的話並非虛假,足見他是個高人;悔的是不該一時糊塗,非但不信樓那富律的金玉良言,反而將他幽囚受苦,終於被他脫身逃跑了。

  慢來!那位樓那富律不是僅予軟禁,還優於款待,以待迦葉的回報麼?怎麼說是幽囚受苦與脫身逃遁呢?這裏邊卻另有一個原因,待我慢慢講來。

  原來,自從迦葉動身之後,樓那富律在初本來軟禁在一個花園裏,行動很是自由,一切供應也很周到,只不放他走出園門罷了。

  隔了沒有幾天,那位寶德後忽然生起病來。起初不過感到精神欠缺,終日沉睡,但是喊醒了時,卻也清清楚楚,並沒有甚麼病狀,只是不喜和人談話,一不談話,立刻就睡去。妙莊王向她問時,也說沒有甚麼痛苦。

  妙莊王不免有些奇怪,為了謹慎起見,即召御醫替她診治。那御醫診察之下,連連搖頭,說是「六脈全無,不知何病,無從下藥」。妙莊王聽了,怎不著急?一連召了好幾個醫生,卻都是一般說法,大家束手無策。

  妙莊王急召眾大臣商議此事,阿那羅奏道:「前天那個樓那富律,他不是說過在多寶山採藥研醫的話麼?我看此人倒有點來歷,也許有奇才異能。現軟禁在廢園之中,何不將他喚來一問?或者他倒會得治此奇病。」

  妙莊王也很以為然,即命人去將樓那富律喚到,問起此病,他說要診了脈再講。於是便命內侍帶去診了寶德後,經過了約有半個時辰,方才回到外面。

  妙莊王一見,急問:「如何,如何?你可會醫得此病?」

  樓那富律搖著頭答道:「不行了,不行了!六脈全無,這就是魂升魄降之兆。草民在初按的時候,也當是六脈全絕,但照例就不會生存著,很覺奇怪!後來仔細一按,卻原來六脈還有游絲般的─縷,隱伏著若斷若續,所以還不至於馬上就升天。

  可是神魄已經離了軀體,至多不過七天的壽命。這大概是前孽未滿,還要受幾天床席之災,才得嚥氣哩!」

  妙莊王聽了,心上好似油煎的一般,含著兩眶眼淚說道:「你且莫講這些無益之話;我只問你,此病畢竟何從而起?現在可有甚麼醫治的方法?快快說來,好救王后的性命。」

  樓那富律搖頭嘆息道:「不行,不行!若要醫此病,除非佛祖家中藥,老君爐內丹,或者可以重生魂魄,得慶重生。若要靠凡間的醫藥,卻是無能為力的了。我王不必再存著萬一的希望,還是快些替她預備後事吧!

  「至於此病的起因,卻非三天兩天之事,說來很長,待草民從頭說來。人生入世,到了智識開時,就有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感於內;色、聲、香、味、觸、法六賊誘於外,把一片混然凝聚的精氣神,擾亂得分崩離析,不能相馭。故人生短如一場春夢,上壽也不過百年,到得精氣神完全散失時,就不免長眠不起。

  「況且國母生長富貴,在表面上看來,自然條件都比常人好。可是這七情六賊的侵襲,也比了常人來得兇;精氣神的崩離,也格外來得快。平日間妄自殺生,以充口腹,造下許多惡業,才有這許多日子的床席之災,只待業滿,便自然嚥氣了。若問這個病名,就叫做七情六慾之症,是無藥可救的。」

  妙莊王聽了樓那富律這一番言辭,不覺大怒道:「你不會治此奇症,倒也罷了。如何卻編造出此等話來,自掩庸陋、侮辱國母,還當了得?左右,與我將這厲口的賊,綁去斬了,看他還敢胡說。」

  當下兩旁武士一聲答應,便過來七手八腳地將樓那富律五花大綁,捆個結實,簇擁著向殿外走。樓那富律的性命正在千鈞一髮之時,忽見班中閃出阿那羅匍匐案前奏道:「臣願我王暫息雷霆之怒,聽臣一言!樓那富律此人,胡言亂道,罪固應誅。但現在國母得此奇病,尚未得個治法,反在此時殺人,似乎有點不吉,何苦自討懺鈍?依臣愚見,倒不如權且赦了他,別商救治的方法。」

  妙莊王道:「既然老卿家替他討情,都看你的分上饒了他。但是,死罪可恕,活罪難饒,給我推回來,重打二百大棒,然後發到死囚牢裏受罪。」

  阿那羅幾句話,總算救下了他一條性命,自然不好再說甚麼,歸班侍立。眾武士將樓那富律鬆了綁,按倒在地,結實地打了二百大棒,押下殿去,送到死囚牢裏,釘上鐐銬,穿上鐵鏈,讓去受罪。

  不料到第六天的夜間,獄官查監到樓那富律所坐的地方,不覺大吃一驚!哪裏還有他的蹤跡,只見那鐐銬鐵鏈都折毀了拋在地上,坐板上放著一張紙條兒,寫著四句歌偈道:

  妙法從來淨六根,善緣終可化元真,
  觀空觀色都無覺,音若能聞總去尋。

  話說寶德後自從那一天諸醫束手之後,雖由大家定了一張滋補的藥方配給她吃,但是終究像澆在石頭上一般,絲毫不發生效力,卻越顯得力疲神瞀的神情,一天不是一天,直到九月十九這一天晚上,竟伸伸腿,瞪瞪眼,與世長辭了。

  當時妙莊王心悲意亂,一切事物統由各大臣治理,忙亂一場,不在話下。那樓那富律失蹤─件事,自然也不追究。

  過了幾天,妙莊王忽然想起樓那富律留下的那首歌偈,取來讀之再四,終覺得可解不可解之間,有些玄妙莫測:那四句卻是並行橫寫的,無意之間,忽悟到是藏頭隱語。第一、第二兩句的頭上,明明嵌著三公主的芳名「妙善」二字,三、四兩句的頭上,卻是觀音二字,又不得一個解釋。他想:「觀是用眼的,聲音只可用耳去聽,眼睛是看不見的,這二字如何連用在─起呢?」

  妙莊王對於這四句偈語,雖得不到確當的解釋,但心中卻知道樓那富律此人,決非尋常之輩,故能脫了鎖械,如神龍般地破空而去。可是他既然脫逃了,總不見得會重新回來,想他也是沒用,只索放過了此念。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